一场数百年的医学之争：梅毒起源有答案了

一场数百年的医学争论：梅毒，究竟起源于何处？是美洲，然后随着哥伦布的航行传到欧洲，还是早就在欧洲大陆存在？

现在，发表在著名期刊《自然》上的一项开创性的新研究，通过解码古老的细菌基因组，为这个长期争论的问题带来了迄今为止最有力的答案。

故事要从15世纪末说起，那时欧洲正经历着剧变。1494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为了争夺意大利的统治权，召集了一支庞大的军队。然而，当这支军队在1495年解散并返回家园后，一种前所未见的怪病突然在欧洲大陆爆发，并迅速蔓延开来。这种疾病被称为“大痘”（Great Pox），它使人面目全非，并导致了严重的身体和精神损伤。由于这场疫情爆发的时间点与哥伦布首次横渡大西洋的航行（1492年）非常接近，许多人开始猜测这种疾病可能起源于美洲，并由哥伦布的船员带回了欧洲。这就是著名的哥伦布假说。

然而，这种看似简单的说法很快就遇到了挑战。一些专家在欧洲中世纪的骨骼中发现了与梅毒相似的病变，这让哥伦布假说变得复杂起来。这些骨骼病变似乎表明，在哥伦布到达美洲之前，梅毒可能就已经在欧洲存在了。这引发了前哥伦布假说的诞生，认为梅毒在欧洲的出现与美洲的新接触无关。问题在于，单凭骨骼病变很难精确诊断疾病的类型。梅毒素螺旋体感染常常被称为伟大的模仿者，因为它的骨骼病变表现不够特异。

为了解开这个历史悬案，科学家们开始转向一项工具：古DNA技术。

这项技术已经在揭示鼠疫、结核病和麻风病等历史悠久的疾病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功。这项新研究聚焦于美洲地区的考古骨骼样本，因为这些地区长期以来就存在与梅毒相似的病变。

研究团队从来自墨西哥、智利、秘鲁和阿根廷的五名古人类遗骸中成功提取并分析了古老的螺旋体疾病基因组。这些样本包括来自墨西哥城一名婴儿的胫骨和肱骨（MXV001）、智利乔诺斯群岛一名成年人的胫骨碎片（GAP009）、秘鲁一名未成年人的磨牙（JUC013）、墨西哥城一名儿童的股骨和枕骨（RAZ007），以及阿根廷一名年轻成年人的上磨牙、骨盆和肋骨（DFU001）。

通过放射性碳（14C）分析，研究人员发现JUC013、DFU001和RAZ007的年代都可以追溯到1492年之前，而GAP009的年代也估计在15世纪末之前。人类基因组分析也证实，这些个体是纯正的美洲原住民血统，没有非本土血统的混入。

梅毒并非孤例，它属于一个包含雅司病（由梅毒螺旋体亚种引起）和Bejel梅毒（由梅毒螺旋体地方病种引起）等疾病的家族。基因组研究表明，这些梅毒螺旋体亚种之间有99%的核苷酸序列相同。

通过对这五个古老基因组以及已知的60个现代基因组和9个已发表的古老基因组进行全面的系统发育分析，研究团队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些古老的美洲基因组代表了所有已知梅毒螺旋体亚系（包括梅毒、雅司病和Bejel梅毒）。这意味着，在哥伦布到来之前，美洲就已经存在着这些疾病家族的丰富多样性，并且它们是现代梅毒、雅司病的起源。

研究人员估算了所有梅毒螺旋体最近共同祖先（TMRCA）的出现时间，大约在5048年前，即使采用不同的模型，结果也显示大约是6296年前。这个时间点晚于美洲原住民与东亚人最初分化的时间，也晚于人类首次抵达美洲的考古学估算时间。这强有力地支持了梅毒螺旋体起源于美洲的说法。

这项研究提供了迄今为止最强有力的基因组证据，支持了梅毒及其相关疾病起源于美洲的哥伦布假说。虽然美洲原住民群体中存在这些疾病的早期形式，但正是欧洲殖民主义者及其在全球建立的人口贩运网络和扩张，最终促成了这些疾病的全球传播和某些成功谱系的全球主导地位。

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未来的研究有望揭示更多关于梅毒螺旋体复杂历史的细节，甚至可能包括那些在梅毒家族出现之前，就已经在人类或其他动物中传播的古老相关疾病。